温州市经贸委7月初的一份调查显示,在温州31个工业强镇和开发区15521家中小企业中,目前停工、半停工和倒闭的企业达1259家,占调查总数的8.1%
白墙、空旷的厂区、紧锁的厂门,车间里散落一地的器具原料,三三两两留守的看守人员,工业园区里无精打采的卖水果和饮食的小贩,天一亮,真实景象就展示无遗。“很多工厂都停工了。”温州市中小企业促进会会长周德文说,这个夏天,远远超过了年初所能想象到的困难。
从温州沿海岸线往东北方,或直接北上,在台州、在义乌,在宁波的慈溪、宁海,绍兴的嵊州以及柯桥轻纺城,萧条宛如不能闭闸的水龙头,一泻千里。
浙江的工业经济正“处于紧运行状态”中,“企业负重前行”,浙江省经贸委7月份的一份工业经济分析报告用少有的口吻这么写道。
最新的统计数据显示,2008上半年,浙江规模以上企业工业增加值同比增长12.2%,增幅与去年同期相比回落5.5个百分点;前五个月,企业利润总额增长14.1%,增幅则大幅度同比回落17.8个百分点。“下半年,经济运行仍面临较大的不确定性,发展趋势严峻。”报告悲观地说。
温州市经贸委7月初的一份调查显示,在温州31个工业强镇和开发区15521家中小企业中,目前停工、半停工和倒闭的企业达1259家,占调查总数的8.1%,比一季度增加2.1个百分点。
“鞋都”的凋零
一些企业开始迁徙,宁愿停工去内地再办新厂。在温州的各大媒体上,有关厂房或生产设备“求租”的信息,现在已全部换成了“转让”。“原来租金25元一平方米的厂房,现在6元都租不掉。”
出温州城,乘火车西行,铁道两边硕大的鞋厂随处可见,“中国鞋都”的招牌每隔一段距离都在提醒着曾经创造的传奇——在温州制鞋业最鼎盛时,这里生产了全世界40%的鞋,其中60%出口国外。
但现在,在鞋材、鞋革和制鞋厂遍布的仰义工业区,停工潮席卷了整个园区。很多厂区里只剩下看守人员,他们挂着沮丧的面孔,闲散得无所适从。“根本活不下去了。”前温州鞋材协会会长、好霸鞋材董事长林锦标说。由于原材料价格飙升、人民币升值、出口退税率下调、利率调整、劳动力价格上涨、物流费用上涨的原因,利润空间正被进一步压缩。
一个十多元的鞋底,以往还有1元左右的利润。在成本增加的冲击下,已几乎被全部抵消。“以前净利润5%,现在1%都算好的了。”“订单不是没有,是不敢做。”林锦标说,他的工厂一楼,5条生产鞋底的生产线已全部暂停。
因为铁价提高,制作鞋底的模具费,从2000涨到了3000元每件;油价上涨,鞋材的一吨原料要增加3000多元(鞋材的原料主要是石油化工产品);喷光油也贵了,每双鞋以前要8毛,现在最少1.5元;当然,还有运输费也上涨了。
与此同时,工人工资也在上涨。前几年,没有任何技术要求的杂工底薪是850元,现在则要1200元。林锦标的对策就是减少合同工人的数量,从鼎盛时的一百多人,减少到了五十多人。“我们只能少招一点工人,少接几个单子,保证已招到的队伍稳定。”
但即使不开工,光是工人的底薪也足以压垮一个没有准备的小企业。林锦标介绍说,他知道的一家规模大一点的制鞋企业,仅工人工资一项,一个月的支出就是一百多万。而温州最大的鞋企拥有员工大约20000人,每月要支付工资数千万元,“要是三个月没单子,根本没法活。”
人民币升值加剧了困难。外贸订单多以美元计价,过去一年多时间里,人民币相对美元升值近10%,如果是一年前签下的单子,现在完成后已利润全无。“不亏钱已算不错啦。”林锦标说。
环保控制措施也是一个因素。林锦标说,同在仰义,一百多家为鞋企提供鞋面皮革的企业,由于无法承担控污成本,已全部关闭。
一些企业开始迁徙,宁愿停工去内地再办新厂。在温州的各大媒体上,有关厂房或生产设备“求租”的信息,现在已全部换成了“转让”。“原来租金25元一平方米的厂房,现在6元都租不掉。”
大面积的萧条,加剧了资金链的紧张。“即使是外贸单子,都有欠款。韩国人欠我们一百多万,三个多月了还没还。”林锦标正在为自己三百多万的应收款发愁,“工厂老是垫资金,根本垫不起”。
大部分人已抛弃了制造业的主业。一位鞋业老板以厂房和住房做抵押,贷款6000万,全部拿到四川去投资房地产。林锦标认为,这是无奈之举,“如果借款扩大生产,就是恶性循环”。
求职者在劳务市场边打起了扑克
浙江省统计局的一份调查显示,2005年第四季度起,浙江连续9个季度持续上升的劳动力短缺现象,首次出现了缓解的迹象。
除了制鞋,温州也是著名的眼镜生产基地。不过,它现在也同样在面临着一场寒流。
温州真情眼镜有限公司总经理叶剑波几天前刚刚参加温州的展览会。但10万元参展费砸下,却一个单子也没有接到。“来厂家看的人一个都没有。”叶剑波回忆说,这是几年来从未有过的事,“以往根本忙都忙不过来。”叶剑波说,从5月份以来,公司的利润早已全无。
鞋业碰到的所有问题,眼镜业都一样,区别只是,鞋业的原材料用的是石油化工产品,而眼镜则是铜。“什么都在涨。”叶剑波说。
温州市鞋革行业协会秘书长谢榕芳承认,由于订单减少、员工难招等原因,产品成本上升约20%到30%,温州的小型鞋企举步维艰,特别“对出口型鞋企的影响较大”。
2007年底以来,截止到6月底,其协会内已有一百二十多家企业倒闭,五十多家企业不得不将生产基地向成都、重庆、苏北、江西等地转移。谢承认,这个数字并不包括半停工的企业数字。“现在应该是更加重了,整体上下半年肯定还会下滑。”
企业经营的不景气已然波及劳务市场。浙江省统计局的一份调查显示,2005年第四季度起,浙江连续9个季度持续上升的劳动力短缺现象,首次出现了缓解的迹象。
在位于牛山北路的温州劳务市场,仍然与往常一样聚集着一大群寻找工作的外来务工者。
大厅内的显示屏上不断滚动着用工信息,一家企业的用工需求也就1到4人,而且基本以技术工人和熟练工为主。
由于没有合适的岗位,百无聊赖的求职者干脆在门前狭窄的马路边玩起了扑克。
来自四川南充的务工者李劲说,由于缺乏技术优势,半年来他三次尚未完成见习期就被辞退,现在又失业了。
在叶剑波的公司,“原来的两百多工人,已有六成被允许带薪休息,每个月给600元生活费,有订单再回来做”。
但这样的压力仍然很大。叶剑波决定尽快找到更多的订单,保证开工,“先广州展、北京展,北京展再没起色,只能去美国,去香港了。”